乐队|惘闻:「28天失眠日记」.

精选好文 2019-8-30 00:00   阅读数:3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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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源:公众号我爱摇滚乐Fanzine”

 


' Young Adult '

指那些已经成年却还在学习如何成为真正的“成年人”的年轻人。

 

天真幻想还未消散,残酷现实席卷而来,“选择”和“承担”已迫在眉睫。在这个真正独立面对人生选择的时刻,摇摆在“青年”和“中年”两座鸿沟缝隙间的人,或迷茫或焦虑。

 

2019年的今天,毕业没多久的我有着一份企宣工作(压力大),也并行着自己的独立乐队(没前途),经常熬夜也经常失眠。出于工作需要,为今年十月惘闻乐队的大连双专场准备预热宣传。这些貌似巧合的征兆都指向一张专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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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惘闻「28天失眠日记」这张专辑发行时,乐队成员也都二十出头,和我现在一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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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”快喝酒 别忧愁“

 

十六年前的他们在想什么?会和现在的我有着类似的困扰吗?

这张把“青涩”和“无法安放的困扰”化成诗篇一样的专辑,到底是怎样创作出来的?

那些“失眠日记”到底在讲述着什么?

我们是不是面对着同样的“失眠故事”?

带着无数的好奇与疑问,我开始接近这张专辑背后的故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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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年轻的惘闻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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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则和框架是用来遵循的吗?

 

2003年面对这个问题时, 27岁的吉他手谢玉岗摇了摇头。你永远需要通过接触新事物和学习来推动观念边界的扩展。

 

但在这之前,他也曾有过固定的音乐观念:“没有唱的乐队是不完整的”,并不善于唱歌的他,对于“写词”这件事情总是拖延症大爆发,每次都在录音的最后关头使用“自动式写作”的方法聊以慰藉。

 

惘闻的创作情绪在「28天失眠日记」中从“无因的愤怒”向“田原牧歌”转变,和谢玉岗有段时间特别迷Jim Morrison,每天晚上总听他的个人专辑「An American Prayer」入睡不无关系。口白念诗 氛围音乐的“配乐诗朗诵”形式给了他启发,让不擅长唱歌的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达渠道,比如「丰收」里闲云野鹤般的独白。

 

“田间,禾下,和着不停的汗水,生活所需。桥下,有丰富的味道,去印证。竹林,旷野,可悲,可想。命运,抹去一番落日,我心碎。摇曳在田间,最初,情绪所至。我在土壤根下……”

 

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乡村情节,这其实是一个有梦的孩子敏感的图画,加上音乐,很乡村,却也很城市,因为它一点都不土。应该说这也是惘闻的整体音乐理念——简单,却赋有精明的变化。这种音乐需要的是心境,不是脑子里没有东西也可以搞出来的不知所云。

 

李风乐评《于2005.01.27日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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惘闻吉他手谢玉岗

 

同时期,一个在大连的加拿大人给他推荐了一支自己家乡的乐队Godspeed You! Black Emperor,谢玉岗的思维被打开了,“原来摇滚乐队可以没有主唱!”GY!BE不仅没有唱,也没有吉他大神solo,这完全打破了那个年代大家对于摇滚乐的普遍认知:要有漂亮的人声,要有吉他英雄…… 通过丰富的乐器进行氛围铺垫,音乐已经把情感交待地足够清晰了。所有的乐器是平等的,可以完全交融在一起呈现更大的力量。

 

谢玉岗花了一个月消化这张专辑,最后想通一件事:如果器乐已经足够我们表达想法,而且也是我们最舒服的表达状态,为什么要强迫自己“必须去唱”呢?人声也只是一种方式而已。对于惘闻而言,没有哪个部分是一定必须的,遵从自己的舒适度去筛选擅长的工具来表达,是一件舒服的事情。乐器、人声、采样……都只是工具而已。创作者要做的,只是找到最适合表达的工具和方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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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队里一定要有摇滚明星吗?

能否建立一个每个成员都平等的创作发展模式?

 

惘闻成立的年代,正是Hard Rock、Blues Rock等基于吉他技巧的传统摇滚乐传入中国的时候。成为“吉他英雄”、“摇滚明星”构成了当时大部分摇滚青年对于玩乐队的幻想。但接触到GY!BE这样的器乐摇滚乐队让惘闻意识到,除了以人声或者吉他旋律为中心外,乐队的创作还有另外的道路可循:如果所有乐器都是平等的“声音”,那么任何一种声音都可以是灵感源泉,大家轮流主导创作,互相包容对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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惘闻早年演出现场

 

28天失眠日记」是惘闻乐队的的第一张正式专辑,记录了2000年-2002年间乐队的想法。用谢玉岗的话来说就是“融合了过去和未来”。因为这张专辑既收录了过去还未明确创作方向时的作品,也见证了乐队在音乐风格上的过渡期。

 

最直观的表现是:这张专辑9首歌,人声和歌词占了很大比重,但同时你也可以从「光」、「汉人」这两首歌中看到乐队想要践行的器乐摇滚方向。器乐摇滚让惘闻意识到,每个乐器(或者说每种声音)在创作中的平等性,共同交织出层次丰富、可以叙事的作品,这是他们不断尝试的乐队创作发展基础:“大部分惘闻的歌是从某一种声音开始的。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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尝试用不同工具制造声音

 

吉他不是主角,鼓不是主角,键盘也不是主角,谢玉岗的声音也不是,这张唱片真正的灵魂是对于平凡生活的热爱。如果谁在听这张唱片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情感,去考虑爱情,幻想自己在一片金黄的麦子地里漫步,我只能说,他是可怜的。因为他没明白,这不是一张来换你思考,唤你共鸣的唱片。这仅仅是一种展示。

 

李风乐评《于2005.01.27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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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建立自己的风格?

 

对于一支年轻乐队来说,最困惑的是如何建立起自己的音乐风格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,年轻的惘闻乐队也不例外。在他们的第一张专辑「28天失眠日记」中,你能分辨出某些曾经带给他们启发的前辈乐队留下的痕迹,也能看到乐队自身的探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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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上《我爱摇滚乐》杂志封面的青涩惘闻

 

应《我爱摇滚乐》杂志社/唱片公司 主理人晓朱之邀,惘闻在2002年冬天前往石家庄的SoRock录音棚录制了这张专辑。这张专辑整体上是冷色调的,包括酷爱阴冷和弦和湿润的合唱音色,频繁使用沮丧的意象,谢玉岗回忆道:“印象中整个录音过程都挺冷,住在 so rock 的宿舍,也没有暖气,自然写照吧。”但也有些许温暖瞬间,开篇的「光」、「丰收」和最后一首「A Song For Yu Wen」,隐隐透露出希望。

 

可以说,从「28天失眠日记」起惘闻在创作方面的自我意识觉醒了。一直都叫“惘闻”,虽然还没成为现在大家印象中的惘闻,但也洗去了身上Grunge的愤怒粗糙痕迹,逐渐变得情感表达细腻且游刃有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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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注意右侧发光的螺丝刀

 

谢:其实惘闻始终是一个在不断学习的乐队。到现在也是,回看每个阶段,都觉得当时有一些有意思的想法和太多素质、意识和技术的不足。而每个阶段乐队所表达的理念和想法肯定是不同的,一个是时间和生活的影响,还有就是想不断探索些没有去过的音乐之领地。所以谈不上否定和排斥过去的东西,仅仅是一个不断的把经验和积累消化成为自己知识的过程。

 

录《二十八天失眠日记》的时候其实有些尴尬,我们实在不想只是把小样里的歌再重录一遍,而更想多录些我们已经开始在创作的器乐曲,但因为准备时间太匆忙了,所以好多歌的编配都欠妥当。录完回到大连后我们才真正开始踏实下来弄些之前没弄利索的歌。

 

NOISEY采访:《惘闻吉他手谢玉岗为专辑排序》

 

 “风格是一个人生命的总和”,与惘闻乐队合作了专辑「看不见的城市」的插画师岑骏曾表达过这样的观点,我深以为然。风格建立的过程,正像一株绿色植物的生长:乐队中的每个人,都在不断学习积累的过程中汲取养分,贡献智慧。也许缓慢,但总有天能长成自己独特的模样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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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?生活的关系:与

 

谢玉岗在跑火车电台一次聊天中说“你干什么并不影响你最想干的事”。说出这句话是距「28天失眠日记」这张专辑发行十年后的2014年。从乐队迄今的活跃度以及发表作品的状态而言,就可以感受到这种践行。这是一件说起来特别容易,但行动中却需要很大智慧和平衡感的一句话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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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小谢“还没有变成”老谢“

 

在大多数人脑中,摇滚乐手的生活方式一定非常自由、随心所欲,是“朝九晚五上班族”的反义词。人们喜欢将这两种生活方式完全对立,以创立对于另一种“自由”的向往。但若是脱离了社会参与度,所谓闭门造车或缩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生活圈子中,就一定可以成就所谓的艺术创作吗?

 

2001年,谢玉岗决定去造船厂工作,因为英文好,做了对外销售。这是一份稳定的工作,8小时上班之外可以创作和排练。领导还都挺好,看在谢本职工作完成好的基础上,无论排练还是巡演的假都批得干脆。其中一位领导还出现在了「垂死的岁末」这首歌中。“那位科长现在好像已经是船厂的副总经理了,我上班的时候他对我一直不错,请假去巡演什么的都很通融。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,身边的环境也不一样了。”当然,谢玉岗没把这首歌拿给科长听。

 

「垂死的岁末」里虚无主义式“XXX还有意义吗”的反问,被每一代夹在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迷惘青年引为知音,好像为自己的“颓丧”找到了注脚。崇尚“自动式写作”的谢玉岗在录音前最后关头,才完成这首歌的歌词。谈及此,谢说着“大家不要太当真,也不要延伸出更多意味”,但多半还是在歌里印刻了当时青年时期潜意识里的迷茫。

 

“作为录音师,对于这张专辑,我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吃进去的,一个波形一个波形地降噪修改过的,一个效果一个效果挂上去的,按说我应该是早已对其无感了吧?错!时至今日,每当“垂死的岁末”1分20秒处的吉他响起的时候,我还是会浑身一阵阵过电一样,麻酥酥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浑身上下乱窜——直至歌曲结束……有时我觉得音乐只是我的习惯,对于音乐中的情感已麻木,但是每次听到惘闻的这两首歌,我感觉我还是对音乐有感情、我还是怀念过去、我生命中那些闪耀着灵感火花的日子又回来了。“

 

《我爱摇滚乐》杂志/唱片 主理人

28天失眠日记」专辑录音师 晓朱

 

对于惘闻来说,「28天失眠日记」时期同样是一段“闪耀着灵感花火的日子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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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时在大连我们就是一帮小孩,刚开始学音乐,自己喜欢就自己玩,玩得很粗糙很简单。”这样青涩半启蒙的状态永远地留在了「28天失眠日记」这张专辑里,它真实记录了乐队原初的声音。你很难不带任何感情客观地去评判这样一张专辑,就像想到更年轻时候的自己。这张专辑作为一个开端却并非过去时,而是未完成的现在进行时。它代表着创作中某些尘埃落定的部分,同时也开启了全新篇章,之后,乐队将把这充满活力的创作状态延续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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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28天失眠”期间 这些曾经被思考的问题,放到今天仍是像我一样年轻乐队的扪心自问。愿下次被太多问题困扰到失眠时,你能够打开这张专辑,在音乐的陪伴下沉沉睡去。




编辑:WZ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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